——專訪菲亞特中國董事長、菲亞特克萊斯勒亞太區副總裁、馬瑞利中國總裁 鄭顯聰
過去,車展上最大的亮點是各廠商世界首發的概念車,那超脫于現實、甚至有點科幻的外型讓人著迷。現在,概念車變了,變得更貼近我們了。概念車不再遙不可及,或許在不久的半年或一年后,這些產品就能走進人們的生活。這種變化正如菲亞特中國董事長、菲亞特克萊斯勒亞太區副總裁、馬瑞利中國總裁鄭顯聰所表述的:“做車子是‘衣食住行’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汽車讓人類生活更有樂趣”。
說到鄭顯聰,身兼三職,蘊含著不同一般的含義。福特汽車任職21年、曾任福特大中國區采購副總裁、廣汽菲亞特汽車有限公司第一任總經理、菲亞特集團中國副總裁、菲亞特集團中國全球采購中心首席代表……鄭顯聰工作經歷富有傳奇色彩。2015年6月25日,我刊有幸采訪了這位傳奇人物。在訪談中,鄭顯聰并沒有過多講述征戰沙場的傳奇故事,更多的體現是歲月在人生中的積淀,是對生活和文化底蘊的思考。他對汽車未來發展的熱點、難點侃侃而談,看似有感而發,卻又一語中的。

《汽車零部件》:如何看待互聯網對汽車的影響呢?
鄭顯聰:講互聯網,首先要講人們過去生活的一些變化。在20年前,我相信大部分的人都沒有辦法想象出互聯網給生活帶來如此大的變化。現在所有在互聯網上可以溝通的工具和軟件,如微信、微博,可以說給我們人類生活帶來了一個很大的跳躍。在汽車領域,賽車正在全方位利用互聯網技術。以前,賽車的聯系是靠無線電,每一個人會拿一個對講機,賽車手在賽道上碰到的所有的狀況靠無線電與指揮塔臺聯系。現在,在F1賽車上的互聯都是用WiFi系統,WiFi會非常有效覆蓋所有層面的信息,每一秒鐘可以傳輸30萬個數據。數據包括:賽道上的安全、道路的狀況、天氣、溫度、濕度,以及可能產生碰撞的危險等。所以,賽車手會發生碰撞的幾率比以前小了很多。
當下,互聯網造車成為業界熱議的話題。其實造車并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在互聯網要造車的同時,大家開始思索一個問題。互聯網是不是真的讓我們的車變得更聰明?這要回歸到一個點:互聯網造車需要注意三個因素,即環境、健康、安全。也就是在保護環境的前提下,提供更安全、更健康汽車,讓所有的人都能夠在“行”的方面得到優化。
《汽車零部件》:互聯網的發展是需要大數據平臺的構建,您怎么看?
鄭顯聰:前天晚上我把一首老歌發到了朋友圈。這首歌是我年輕的時候聽的歌。在朋友圈中有回饋的都是這個年齡段的。這是就是大數據。互聯網大數據是手段,而不是終點。我再講一個例子,很多小朋友問自動駕駛真的會有成功的嗎?我跟他講飛機飛上天不是就是自動駕駛了嗎?很多人不知道七分鐘的起飛過程,飛上天就是無人駕駛了,所有的都是靠感應器跟地上聯系溝通的。我估計在不久的將來無人駕駛汽車就可以實現。另外就是基礎設施,包括所有的付款的方式,包括生活上的點點滴滴,包括交通的訊息,包括所有在道路上面發生的狀態都可以經過智能的基礎設施來完成。
大數據在我們的應用里面只是一個datebase。目前在國外,有企業使用大數據來發展無人駕駛車。車子與車子之間所有發生的狀態可以互相對話,如同飛機之間的對話一樣,地上就有大數據庫。飛機在某一個高度是什么樣的狀態,在地上看的清清楚楚的。汽車的大數據收集處理是很重要,應該有一個分門別類的管理。例如:在某一個區域汽車數量,汽車使用年限,汽車維修情況,汽車運行情況……。汽車有了足夠的智慧就可以對話,互相知道車況是什么樣的,就更安全,更保險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汽車零部件》:汽車零部件行業在互聯網環境下該如何發展?
鄭顯聰:關于汽車零部件方面,我把它分為五類:動力模塊、車身模塊、內飾模塊、底盤部分和智能化模塊。其中,在互聯網環境下一個很重要的的模塊就是智能性模塊,它是汽車的靈魂。這個模塊包括了現有的導航系統、無人駕駛系統等。通過互聯網把智能化做得更好,車子才會有生命。這樣人們的生活就會有很大的改善。
互聯網給汽車零部件行業能夠提供很大的幫助。對于以上這幾個大的模塊,汽車零部件廠商應該做整合。如果汽車零部件產品做成標準化模塊,就可以增加零部件通用性。這不只對量產成本有幫助,而且對于客戶將來的維修會有很好的幫助;再通過大數據的整合,車與車之間的通用性加強有利于交通互助的完善。例如:當一輛汽車需要幫助的,通過系統發出求助信號,附近的汽車就可以根據求助汽車目前的狀況和自身汽車的狀況來提供相應的幫助。
互聯網賦予了汽車社交、分享的功能。如果生產的汽車零部件產品是可以“分享”的,那么這個這類汽車零部件廠商肯定賺大錢。過去,在美國有很多零部件企業破產后重組,他們所遇到的問題就是為了滿足不同車廠的個性化需求,造成了產量下降而成本上升。由于汽車零部件行業競爭激烈,價格降不下只好破產。例如:李爾重組了,偉世通重組了,德爾福也重組了。江森把儀表賣掉了。
《汽車零部件》:馬瑞利如何互聯網來來發展的?
鄭顯聰:馬瑞利還是在起步階段。互聯網帶給汽車行業的沖擊,在銷售、流通領域已經有所顯現。近兩年,汽車電商成為行業最為熱門的前沿話題之一,諸多互聯網和汽車企業都已展開汽車電商方面的嘗試。目前馬瑞利在售后市場,開始通過網絡搭建電商平臺。通過電商平臺,馬瑞利開始在售后市場鋪開。
一直以來,售后零部件一直受制于整車廠商的管制,存在原廠配件專供、原廠配件搭售維修服務、維修技術信息可獲得性低等現象。在國家監管部門反壟斷下,汽車零部件行業的壟斷被打破,降低流通渠道的成本。現在零部件銷售渠道放來以后,網絡銷售也隨之放開了。4S店可以把汽車配件提供2S店,2S店可以提供一般消費者。馬瑞利跟著市場潮流走,除了OEM配套以外,設定了自己的售后網絡體系,從B2B的氛圍里,跳到B2C。那么,接下來,馬瑞利會通過電商平臺把零部件最優的部分直接賣給消費者。例如:我們現在銷售的PM2.5濾清器,可以讓人更健康。此外,電商平臺銷售的產品價格更具有吸引力。例如:奧迪客戶如果在4S店更換一個LED大燈需要5000元,但是在網上僅需2000-3000元,而且還有更多增值服務。
《汽車零部件》:客戶在網上購物普遍缺乏安全感,馬瑞利自營的平臺如何給消費者信心呢?
鄭顯聰:馬瑞利有網上的電商平臺也有實體店。銷售的所有產品價格、規格信息是透明的。無論在線上還是線下,客戶只要買我們的產品,就一定能得到保障,包括價格、交貨時間、質量的水平、產品規格等。現在消費者尋求最大的自由度,即消費者現在的心態是用最快的方法,獲得多種體驗方式。今天的中國,汽車工業方興未艾,在汽車維修的時候,客戶有的時候很難判斷維修的地方和更換的零部件。怎么讓客戶體驗達到最優化,是所有人都在思考的問題。
不怕貨比貨。其他企業要仿馬瑞利的產品很難,如LED車燈、汽車電子(儀表、導航)、動力系統、高壓噴油嘴。此外,馬瑞利新產品研發動作要快,技術升級要快,讓仿冒的跟不上。當然,馬瑞利會接觸一些有經驗的第三方來做這個事,盡管進來比較晚,規模還沒有博世、大陸那么大;但是后來的機會大一些。
《汽車零部件》:電商由于信息更透明,尤其在中國市場會存在一種價格競爭的趨勢。這種價格競爭馬瑞利怎么應對?
鄭顯聰:在跨國企業里面有很多的更好的基礎來調整價格,只是看你愿不愿意犧牲短期的利潤來追求長期利潤的回報。很多跨國企業想來中國不只是為了賺錢,而是要有可持續發展的想法。所以,所有的事情都不能抱著只是賺錢;而是會考慮到回饋消費者,回饋社會。跨國企業在國外也是這么做的。
有人會問為什么他們一開始在中國不這么做?因為中國市場很大,利潤也比較高;所以跨國企業一開始憑借先進的技術賺得盆滿缽溢。逐漸地,他們會發現這里面存在很多浪費,沒做好。降價是不分跨國企業還是中國企業,所有企業都是要回饋消費者的。一直以來,每一年零部件廠商被要求降3.5個點做純降價,1.5個點做工程改變。現在,這5個點的思考模式已經過去了。最好的經濟模式是可持續性穩健的發展。我們零部件企業有更大的責任,應該是要慢慢來,在擴大規模的同時,把成本控制好。在這35年來的汽車工業中,在美國、歐洲等海外市場,他們降價是有序的。這樣行業才能可持續健康的發展。
《汽車零部件》:電商價格相對較低,馬瑞利會通過電商來采購嗎?
鄭顯聰:我們的采購部門也會去做比較,但更多的是做參考。現在還沒有通過電商平臺來采購。這是一種觀念的改變。現在要是把傳統的東西馬上改過來并不容易。電商平臺大家都還在考慮。現在資訊信息這么透明,我覺得是有機會的。目前我們延續著原來的方式,然后漸進式的發展。
《汽車零部件》:新能源汽車和互聯網都是當前行業發展的熱點。您怎么看中國新能源汽車發展?馬瑞利怎么應對?馬瑞利在新能源汽車零部件進展如何呢?
鄭顯聰:電動汽車在國外已經歷經十幾年的發展。中國要是追趕的話可以很快,那就是盡快把先進的技術從國外拿回來實現國產化。這是比較實際的做法。如果要靠國家補貼研究院來研究電池等核心技術,那么可能要花一段時間。例如:法國補貼電動車,雷諾享受補貼但發展并不如意。中國應該在政策方面應給予民營企業鼓勵,讓民營企業充分競爭。目前新能源汽車發展需要尋求電池的突破。在行駛里程的方面,90%的消費者希望他的車充一次電能跑300到500公里左右;10%的人愿意開特斯拉。盡管絕大多數消費者可能一天開不到100公里,但是他還是希望充一次電可以跑三四百公里。這就是消費者的心態。我覺得新能源汽車最好的突破還是在特斯拉的模式,但是要做的很便宜,不能做成特斯拉:曲高和寡又沒辦法落地。
馬瑞利在新能源汽車領域有逆變器、電機產品可以提供給發展新能源汽車的主機廠,而且還有能源回收系統,可將動能轉成電能,儲存到電池里面。這些都是我們比較成熟的技術。目前我們已經和國內整車生產企業開始合作來發展新能源汽車。另外,新材料也是馬瑞利最大的一塊,如鋁車身、鎂合金懸掛、工程塑料產品和碳纖維產品,在電動汽車中的一些線材會通過無線來解決,從而降低車重。
《汽車零部件》:從零部件生產企業角度看,您怎么看整零關系的和諧發展?
鄭顯聰:整零關系的和諧在于“互信”。整零關系中做到 “互信”是蠻難的,畢竟大家都是為了求生存。目前比較好的模式應該是豐田模式:協同設計,像一個大家庭一樣。這種整零關系維持在一個互信的基礎上。福特從2005年開始實施Aligned Business Framework (ABF)計劃,優選一些供應商達成戰略伙伴關系,這也幫助福特成為美國三大車企里面處境相對最好的企業。福特公司從2005年開始實施聯合業務架構(ABF)計劃,在各個專業領域分別選擇最先進、最具競爭能力和最有國際影響力的公司簽訂協議,建立戰略伙伴關系。協議明確約定雙方應該積極開展商貿活動,不斷加深合作關系。目前馬瑞利給福特配套車燈。
自主品牌零部件生產企業進入整車配套體系包括品牌認同,只要是安全部品之外的零部件是有可能的。有時候走出去不僅僅是買,而是經營。例如:萬向在美國收購工廠后直接進入美國市場。
《汽車零部件》:您如何看待本土化,馬瑞利本土化特點是什么?
鄭顯聰:縱觀福特采購中心平臺和菲亞特采購中心的平臺是全球采購:Commodity business plan,是讓各個地區根據各自的優勢負責不同的零部件采購,從而形成一個龐大的全球采購體系。本土化是跨國企業必須要面對的。在本地化中,更多的是和當地的供應商作協作,會從模具本地化開始。目前,在國產零部件方面,汽車電子和電氣化是很強大的,這方面的國產化能夠做得很大。馬瑞利十分重視在中國的本土化進程。在中國發展中,馬瑞利已經分別在上海、廣州、蕪湖、杭州、長沙、長春、合肥等地建立了工廠,并為國內外20多家知名汽車整車企業提供產品,作為一家意大利公司,馬瑞利大概有80—90%的采購是本土化采購。因為是全球采購,所以不排除異地采購,如ECU等部件可能是在韓國、日本 采購。
《汽車零部件》:《中國制造2025》是中國版的“工業4.0”規劃。您怎么看汽車行業的發展方向?
鄭顯聰:將來是怎么樣?目前我們看到的未來,實際上都有很多的不確定性。在《中國制造2025》行動綱領的指導下,汽車工業需要在結構優化、質量為先、創新驅動、綠色發展、人才為本等五方面下大力氣。尤其是人才為本方面,要做到以教育為主。汽車工業的大舞臺需要年輕的一代接過接力棒繼續向前發展。到時候,我們可以創造自己的汽車,擁有自己的零部件企業;不是靠從國外的“拿來主義”來發展。如果我們能夠做好,我相信在中國的整個汽車工業,包括整個業界的發展會得到一個很完美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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